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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春灌,现在的耕作方式还维持在粗放型耕作阶段,就是在春耕的时候放火将去年的地烧干净,再灌水将土地沤肥,等水退下就可以开始撒种子了。所以,春灌的意思不是给作物浇水,而是肥地的一部分。
虽然农家肥能解决其中的一小部分问题,但那毕竟是个新技术,还不能完全替代固有的经验。
顾衍当然知道,所谓耕耙磨技术是在土地不足的客观情况下才出现的,现在最缺的不是土地而是人,所以这种粗放的耕作如果没有外力的影响大概会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不过,想起幼年时那些为了尽可能多打一些粮食,佝偻着腰身,枯黄的肩膀艰难的拖动锄头的老人,甚至是为了能替父亲参军后,没有壮年男丁的家里减轻负担而早早耕作的孩子,顾衍觉得就是重新回到黑暗也无大所谓。
他当然可以坐视不管,可这里是他的故土,是生养他的地方。他不是过客,更不是观众,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是他踌躇一生都不能放下的眷恋。他怎么能忍心自己明明力所能及,却又袖手旁观呢?
所以,从挖渠开始吧?
关中平原从地理上来看其实不是标准的平原——至少不是人们印象里的冲积平原,它其实是个沉积下来的巨大河谷。作为巨大的河谷地区,就代表着这里的水系是非常单一的,在河流改道后留下的地方和河流还没有波及到的地方,水资源相对来讲比较缺乏。
这也是农人经常争水的原因,处在河流沿岸的耕地自然没事,但稍远些的就跟不上浇灌了。
当顾衍被韩徒搀扶着来到打架的人群前时,两堆人也已经停下了手,虽然都知道打架犯法,不过等到了关头上谁也顾不得了,如今贵人到来才让他们生出些畏惧之心。百姓胆怯地撇着这位看上去就出身显赫的孩子,更而何况刚刚他身后那位来打听情况的仆人说,他是这里的里长。
当然,看这样子谁都知道这里长是虚名,至少是王上将这片地划给少年的借口。这里既无佣耕也无隶臣妾,就是个空里,平时无人打理,他们才敢来夺水。
谁能想到今天这么倒霉,正好碰上贵人出游?
各个里的领头人虽然心里是欺负这里没人,但嘴上倒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顾衍所有的问题。
脾气好的公子没有因为他们争水斗殴生气,只是平静的点点头,“槐树里和柳下里都位于下水处,我这里少有田种,也用不了上水,尔等可以自便,不必争抢。”
韩徒适时说道,“可自下面上来,要经过书院,人声嘈杂恐怕”他显然还是在忌惮嬴政那不太好的脾气。
春灌在即,农人佣耕们也顾不得什么纷纷表示他们会尽可能的小声,定不会打扰贵人。
“噤声,噤声。”
“哧,哧,莫嚷——”
带头的人都拦不住大家急切地心情,虽然他们也急在心里可若是贵人追究起来他们难免会受些苦头。杀人的确犯法,可隶臣妾的命又不值钱,贵人们有的是钱去配。
顾衍蹙眉,然后就听到农人们更急切的保证声,在喧哗声越来越大,领头的农人都快急哭出来时他终于建议道,“不若,开水引渠,尔等自可不必每日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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