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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钢七连连部办公室,像一座漂浮在寂静海洋中的孤岛。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老式台灯,昏黄的灯泡发出滋滋的微响,将光圈吝啬地投射在桌面上。
高城庞大的身躯蜷在光影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中的钢笔在纸上艰难地移动,发出沙沙的、滞涩的摩擦声。
灯光下,摊开的是许三多那本厚得惊人的笔记。纸张边缘卷曲,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个笔画都力透纸背,仿佛能看见那个木讷的新兵在熄灯号后,借着走廊微光伏案疾书的笨拙身影。高城一个字一个字地誊抄着,嘴里不住地低声嘟囔:
“孬兵……都是孬兵……”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恼火,“啥时候整理的这么多玩意儿?熬了多少夜?”笔尖停在“信息技术”四个字上,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带着点怀疑,“他知道‘信息技术’这几个字怎么写吗?别是瞎编的吧……”
“当当当——” 三下轻叩门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试探的意味。
高城头都没抬,笔尖甚至没停顿一下,仿佛那声音只是窗外风吹树叶的杂音。他只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伍六一那颗刺猬般的脑袋先探了进来,脸上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嘿嘿笑容。他像只灵活的狸猫,几步就蹿到高城身边,弯下腰,几乎要把脸贴到高城正在抄写的纸上:
“呦呵!连长!”他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奇,“这大半夜的……您老人家亲自抄笔记呢?抄的啥宝贝疙瘩啊?”
高城猛地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伍六一眼,带着明显的警告和不耐烦:“闭嘴!小点声!瞎嚷嚷什么?保密!懂不懂保密?!”他几乎是咬着牙,用气声低吼,眼神警惕地扫向门口,然后才重新埋下头,钢笔在纸上划得更用力了。
跟在后面的史今没说话。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另一张靠墙的桌子旁,“啪嗒”一声拧亮了另一盏台灯。柔和的光晕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他看了一眼高城紧绷的后背,嘴角扯出一个温和却有些无奈的笑容:“连长,这有啥可保密的?”说着,也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和许三多给的资料,借着灯光,开始一丝不苟地誊抄起来。他的动作沉稳,笔尖流畅,与高城的滞涩形成鲜明对比。
高城没理伍六一的嬉皮笑脸,他停下笔,抬起头看向史今的方向,眉头依旧紧锁:“史今,许三多那套法子……现在出成绩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伍六一已经拖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史今对面。他拿起自己那本明显薄一些(但对他来说同样可怕)的本子,整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听到高城的问话,他头也没抬,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顺嘴嘟囔:“出啥成绩啊?连长,这才刚开头几天?那玩意儿又不是大力丸,吃下去就能见效!”
“哼!”高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墨点溅开一小片,“我一个人信许三多有用吗?啊?!”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团里其他那些连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事儿要是宣扬出去,让他们知道有这‘捷径’……”他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史今和伍六一,“他们肯定一窝蜂全照着学!到时候,找你们借笔记的能把门槛踏破!你们还学不学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人家要是学好了,念你们个好,那算走运!可要是学不好呢?考不上呢?”高城的食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指不定回头就得嚼舌根子,说你们藏私!说你们给的资料不全!这屎盆子扣下来,许三多一个新兵蛋子,扛得住吗?!”
史今握着笔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灯光看向高城。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沉默了足有十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连长……您是担心万一别人用了这法子也出不来成绩,反而连累了许三多,对他影响不好吧?”
一直埋头跟“初中宝典”较劲的伍六一,这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啥?!这是许三多……费劲巴拉专门给我们准备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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