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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却想起自己父亲曾提到的林衍二十年前权倾朝野的事来,突然觉出这林纵的要强好胜和林衍竟是一脉相传下来的,不觉莞尔。林纵又道:“那年乞巧节,灯火繁华,恰恰到了这城墙下,可之后——父王就再没登过这城墙了。后来,便是皇伯父派的布政使再昏庸,他也不曾说个不字。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这满城的繁华是用我楚王府的血换来的,若当真有人想毁父王这份家业,我也不能答应。”
嫣然听她语气沉郁,正想安慰,林纵却道:“你想避祸,可我如今和你说明白,我们楚王府是一摊混水,知道么?”
嫣然心口一热,也笑道:“我只求一方栖身之地,别无他想,便再是一摊混水,于我何损?”
“当真?”
嫣然见林纵侧了头看她,笑意盈盈,竟似比平时多了一分女儿媚态,想起和家里姐妹相处的情形,也觉二人亲近了些,笑道:“七爷岂不闻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么?嫣然无济世之志,只愿寻一人携手看尽这天下四十州的山水,再是风急浪险,我不求富贵,不求进退,一身而已,能损我几分?”
林纵见她也是一脸笑意,只是眉间多几分清傲之色,竟从不曾见,不由得道:“你这番话,才配得上那篇奏章!”
她突然想起一事,又道:“怪不得抽不到上上签,你这般心思,岂是那些整日想着升官发财的人解得了的?签文在哪里?”
嫣然见她好奇,便把林安和小如招了过来。林纵把三寸长的木签托在手里,借着灯笼亮光细细一看,正是四句打油诗:“身藏无价宝和珍只管他乡外处寻 好似将灯来觅火不如安静莫劳心”,她把签子擎在手里,笑道:“你既不求富贵,那些升官发财不过是些累赘,这样一签才算得上是好签。只耐心等一二年,事情平息些,那人也到面前了,我必定送封休书给你,断然误不了你的终身。”她突然心中一动,想起成婚那日见过的柳倾斛来,便道:“我必定送你一个如意郎君。”
嫣然听林纵语气斩钉截铁,竟似便是天翻地覆,也万无更改一般,心头一动,看着面前这人意气飞扬的模样,心中想道:“这般的人物,倒当真不知有何人可以配得上。”只她又想到自己生性好静,仍贪恋天下山水,林纵这般好动,这一生竟要生生被埋在了这十里繁华中,方觉出这楚京灯火里,竟隐着无边寂寞。
几人下了城墙,一路回府,一个乞丐一路乞讨而来,见林安小如一身绫罗,便过来打躬作揖的求告。林安又气又笑,一面躲一面道:“我哪里是个有钱的?我——”林纵起初不以为意,见嫣然面露不忍,方要令林安打发他走,但她又听了几句,突然眉梢一挑,问那乞丐:“你可是泾州人?”
那乞丐见她寒素,本不欲理会,可听这人语气虽柔和,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神气,怔了一下,便道:“是,是啊,这位小爷仁善,日后必定有福报——”
林纵见他龌龊,皱着眉后退一步又问:“泾州是个好地方,地也好,水也好,比这穷山恶水好万倍——你怎么到了嘉州?”
乞丐只以为这主顾疑心,便道:“小爷不知道。今年泾州气候邪性,入了春便是大旱,过了五月却是连天的雨,泾水也涨得狠了,淹的田数不过来,这不是天作孽么?”
“没人赈灾?”
“爷这话问的好。”那乞丐大概也是有苦无处诉,听了“赈灾”两字,语气也硬挺了,“要是有赈灾的,小人怎么抛家舍业的到了这里?但凡我们那里摊上半个象楚王爷这样的王爷,也到不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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