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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夜醉程府（第1页）

戌时三刻，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长安城的上空。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将程府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程府中庭，一张整张的野彘皮被支起，充作食案，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原始而粗犷的气息。

程咬金赤膊踞坐在胡床上，那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油光，结实的肌肉线条犹如雕刻的石像。他油津津的巴掌用力拍在案上，震得炙肉乱跳，发出“砰砰”的声响。

“前日劫得那老匹夫三车胡椒，正好给娃娃尝尝西域风味！”程咬金大声说道，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中庭回荡。说着，他抄起半人高的铜壶，壶身雕刻着精美的西域花纹，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他将暗红酒浆倾入青瓷盏，酒液如一条红色的绸带，缓缓流入盏中，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冲得檐下的灯笼直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赢挚坐在一旁，手中捏着鎏金杯，杯身上镶嵌着的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他正欲沾唇，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廊下。只见一个抱瓮老仆一闪而过，那跛足的走姿引起了他的警觉。赢挚心中一动，他发现这人的跛足走姿竟与昨日流民中盯梢的探子分毫不差。

不动声色间，赢挚将杯中酒倾入袖囊。酒液浸透了暗袋里王元宝亲笔密信的边角，洇出“清河崔氏”四字。这意外的发现让赢挚心中一凛，他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私宴背后，似乎隐藏着更为复杂的阴谋。

程咬金醉眼乜斜，眼神中透着几分迷离与豪爽。他一把扯过赢挚，朝着庖厨走去，嘴里嘟囔着：“娃娃，我带你去瞧瞧，教你辨识突厥弯刀剔骨的诀窍。”

刚撩开葛布门帘，一股热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庖厨内，灯火通明，各种炊具摆放得琳琅满目。然而，赢挚的目光却被三把精铁陌刀吸引住了。这三把陌刀明晃晃地架在案头，刀柄缠着的麻布上赫然印着兵部武库的火漆，显得格外醒目。

“上月圣人赐的仪刀，老程拿来剁羊腿最趁手！”程咬金大笑着，伸手抄起一把陌刀。他用力一挥，刀刃劈开半扇羊肉，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羊肉的鲜血溅在地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味。

当刀刃卡进骨缝时，赢挚的目光落在刀镡处。他分明瞧见刀镡处磨损的“武德四年·洛阳”铭文。这一发现让他心中暗惊，原来这竟是当年平定王世充时的战利品。

赢挚佯装试刀，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刀背的缺口。他突然发问：“程将军可知，兵部今年新造陌刀都流进了范阳？”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瓦片碎裂声。两人急忙转头望去，只见方才那跛足老仆的身影一闪即逝，只留下破碎的瓦片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赢挚和程咬金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此事绝非偶然。

三更梆响，寂静的夜里传来清脆的梆子声，仿佛是命运的钟声。程咬金拎着赢挚，脚步有些踉跄地钻进地窖。地窖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酒香混合的气息，逼仄的空间里，摆放着一个沙盘，上面绘制着高句丽地形图。

程咬金醉醺醺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在烛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缓缓旋转着落下。